這篇是我過去半年實踐辦公室政治的總結,此文中的策略不一定適合其他人和情境。
今年年中和公司撕加薪,我威脅要找下家,然後去投簡歷但是沒有很好的反響,我開始思考我的簡歷是不是哪裏不夠好。投shopify的時候有一個問題令我印象深刻,問我的經驗裏有沒有“accountable for the project’s success”(為項目的成功負責),我發現我雖然做了很多工作,但確實很少完全擁有一個項目,並且為這個項目負責。我的習慣是不擔不必要的責任,一部分也是因為公司的其他人辦事能力太差,我不想白白為他們承擔責任,我的收入和付出不成比例。
但我發現,如果一直處在遊離的狀態,可能會在未來讓我陷入更大的困境,用跳槽來談判加薪失敗那就是很大的警鐘了。我意識到在這個公司的工作成果無論如何會是我的名片,其實我沒有選擇,無論僱主是誰我都只能儘可能做到最好,才是對我自身最有利的。
中間有一次我抱怨其他同事不追求寫好代碼,一直在給我製造麻煩,上司說我的天賦是一種特權,並不是所有人都會像我一樣幸運,而且就算我到一線的公司,也不會所有人都和我一樣的。我當時嗤之以鼻,覺得他只是想要pua我,但我現在覺得有道理,能把事情做好是我的特長,沒必要糾結和別人比較而不發揮自己的特長,那麼環境就更不會變好了。
如果我要為這個部門負責,那麼我就要考慮把精力投入到哪裏才是最有效率的,這就涉及到這個部門在公司的現狀。我覺得最首要的問題是,理論上決定技術方案是我們技術部門的職責,但在我們公司方案往往是其他部門或者上層強加的,也就是外行領導內行。而之所以會這樣,是因為我們部門過往工作的質量和效率都有問題,所以在公司內不被信任,各方都以此為理由把他們的想法強加到我們身上,而更糟糕的方案又會進一步拖慢我們的效率,惡性循環。
實際上這應該是我的上司,也就是部門主管考慮的問題,但是他本身不懂技術,這就導致他非常弱勢,完全沒能力抵抗上上司(一位有工程背景覺得自己很懂技術的管理層)的意見。要挽救我們部門,最重要的是把權力從上上司那裏奪回來,我們必須堅持自己的原則,即需求方只提需求,不能干涉我們的技術實現。於是雖然我之前很鄙視我的上司,我決定與他結成同盟,我提供他欠缺的技術支持,而他要協同我奪回部門的權力。這是我第一次感覺到,雖然他欠缺關鍵的能力,但只要應用得當也能為我提供助力,我感覺突然理解了「管理」這個詞。
由於得到了主管的支持(他的弱勢導致其實沒辦法約束我),我可以自由安排在部門內的活動,我可以自己決定做什麼工作,跳過對於我來說沒意義的流程(會議和code review限制),我開始用這份權力改善自己的工作環境,工作內容也更多是我感興趣的,這份工作突然變得沒有那麼糟糕了。
我為自己找的新位置是,作為技術支持,處理所有來自其他部門的問題反饋。這個職位以前是由初級開發做的,但他們基本沒能力很快找到和解決問題,而我可以將處理時間從一週縮短到一天,這是能最大發揮我的能力,重建部門聲望的位置。另一方面是,我覺得多和人接洽,壟斷溝通途徑會更大提升我的不可替代性,作為以後談判的籌碼。
最近這個籌碼就被用上了,我通過直接從其他部門收集需求,提出了一個方案,但上上司不同意這個方案,他執着於要我們用他喜歡的第三方服務。於是我和上司說,上上司不喜歡是他的事,他可以找其他程序員實現他喜歡的,但我只對我的客戶負責,所以我無論如何自己會去做這件事。如果他不想我做,可以把我從技術支持的位置移走,但毫無疑問人們會懷念我。最終上上司讓步了,我覺得這是因為我的論點合情合理,如果他要堅持自己的想法,他需要向各個部門的人解釋為什麼我不在了,而這不會對他很有利。
年底我終於達成了年中要求的薪資底線,我很慶幸我通過轉換崗位守住了這個底線,不然達不到底線卻還不走,會讓未來的談判變得非常劣勢。但更重要的是,我知道了要積攢和運用權力,構建聲望,這可能是比技術本身帶來更多提升的方式。我也不再羞澀於提出訴求,談判其實是一個非常有趣的遊戲,而且我對我自己有信心。以往我盼望別人認識到我的價值,而現在我知道資源是通過瞭解和利用各方的利害,通過談判撕咬下來的。
最後回顧一個在面試中常聽到的問題:「如果存在一個更好的做法,但是違反現在的規則,你會怎麼做?」我一直以來的回答都是我會遵循規則同時給出建議,但我現在懷疑面試官想聽到的回答可能是「我對我的判斷有信心,我會承擔風險去重塑規則。」尤其是越高的職位要求更多有自己主見和承擔風險的能力,而相應的回報也會更多,因為拿回報大頭的往往是承擔風險的人。